男篮预选赛直播

直播里的心跳

屏幕亮起，男篮预选赛直播的哨声，像一根针，刺破了客厅里粘稠的寂静。父亲陷在旧沙发里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那双常年与钢筋水泥打交道、布满粗茧的手，此刻无意识地攥紧了遥控器。荧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，照亮了额间刀刻般的皱纹。我坐在一旁，目光却更多流连于他脸上——那是我成年后，少有的、可以如此长久凝视他的时刻。

比赛胶着，比分如拉锯般交替上升。每一次激烈的篮下对抗，都让他喉结滚动；每一次遗憾的投篮偏出，他紧抿的嘴角便向下沉一分。当自家后卫一条龙突破，在空中拧身躲过封盖将球打进时，父亲猛地从喉咙里迸出一声短促的“好！”，膝盖几乎要弹起来，仿佛那记进球抽走了他全身的重量。旋即，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有些讪讪地靠回沙发，瞥了我一眼，目光又迅速锁回屏幕。那一眼，像年轻时他检查我作业是否工整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审视。

我忽然想起，童年时他带我在这片水泥地上拍打第一个篮球的午后。他的手掌宽厚，轻易便能罩住我的头顶。他教我投篮的姿势，说手腕要像天鹅的颈项般柔和发力。那时，他是山，是无所不能的注解。从何时起，我们之间的话，变得比篮筐下的影子还要稀薄？

最后一分钟，分差只剩两分。我方获得关键罚球。全场寂静，直播镜头扫过观众席上一张张窒息的脸。第一罚，命中。父亲屏住呼吸，背脊僵直。第二罚，篮球在空中划出漫长的弧线，“砰”一声磕在篮筐前沿，弹起，又落下，在框沿绝望地颠了两下……最终，滑了出来。

叹息，像潮水般从屏幕里涌出，淹没了我们。

时间到。输了。

父亲久久没有动弹。然后，他极慢地站起身，骨骼发出轻微的“咯哒”声。他关掉电视，那片喧嚣的热闹瞬间被抽走，寂静重新合拢，却似乎与先前不同了。

“可惜了。”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，走向厨房，背影有些佝偻。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他的声音混入水龙头的哗哗声中。

我望着他的背影，那曾托举过我童年的、山一样的背影，如今已被岁月风化得有些单薄。那一刻我恍然懂得，这场男篮预选赛直播，或许是我们父子之间一场无声的对话。我们共同把心跳抵押给那些遥远的胜负，在那些不由我们控制的弹跳与弧线里，分享着同一种无力，也承受着同一种希望。输赢落定，生活继续，就像他走向厨房为我准备晚餐那样自然。

有些陪伴，无需多言，只需并肩坐在同一片光影里，为同一件事，悬着同一颗心。那心跳声，便是我们之间，最掷地有声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