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哨响之前
清晨六点,老陈的面馆已经亮起了灯。汤锅咕嘟冒着白气,面案上撒着薄薄一层面粉。街角那台老电视屏幕闪着雪花,正重播着昨夜的进球集锦。他手里揉着面,眼睛却不时瞟向墙上手写的纸条——那是儿子昨晚特意打电话来,一字一句报给他的今日赛程。
“爸,今晚八点,阿根廷对波兰,生死战!九点,沙特对墨西哥,也关键!您记得看!”
儿子在遥远的广州打工,电话里的声音兴奋得发颤。老陈不懂越位,分不清梅西和马拉多纳,但他记得四年前的那个夏夜。儿子高考结束,祖孙三代挤在这间小面馆里,看一场他叫不出名字的比赛。爷爷眯着眼,指着屏幕上一个飞奔的身影说:“这小伙子,跑得真带劲!”儿子激动地解说,老伴笑着端来绿豆汤。电视机的喧哗,面汤的香气,还有窗外偶尔路过的汽车声,混在一起,成了老陈心里关于“家”最具体的味道。
后来,爷爷走了。再后来,儿子也背上行囊去了南方。面馆安静下来,只剩下他和老伴,还有那台愈发陈旧的老电视。世界杯又来了,赛程密密麻麻,于他而言,却像一串陌生的密码。直到儿子的电话,才把这密码破译成简单的期待——在同一个时间,看同一场比赛,仿佛一家人还围坐在那台小小的电视机前。
汤锅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。老陈停下揉面的手,望向那张纸条。今晚八点,阿根廷对波兰;九点,沙特对墨西哥。他忽然觉得,这不仅仅是两场决定出线命运的球赛。那九十分钟里的每一次奔跑、每一次传球、每一次射门,都将跨越千里山河,成为连接他与儿子之间,最生动、最即时的一条纽带。
哨声尚未响起,等待已经让这个平凡的清晨,充满了某种郑重的仪式感。面在手里,家在心里,而远方的儿子,就在今晚的赛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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